在南海子公园的夏日清晨，湖边的草地上总能见到这样的景象：成群的鸿雁低垂着修长的脖颈，轻巧地啄食草芽，雏雁跟在父母身后跌跌撞撞地学步。这是南海子最治愈的画面，也是许多市民一早赶来的理由。

今年，南海子公园新孵化鸿雁突破新高，新增小鸿雁连同500多只成年鸿雁，高峰期总量突破千只。从建园初期不足10只的零星过境，到如今上千只鸿雁过境停歇，南海子用十余年时间，实现了鸿雁从“过客”到“居民”的身份转换。　 

(资料图片仅供参考)

鸿雁如感受到危险，会从岸边返回水面或湖心岛避险。　新京报记者　耿子叶　摄

南海子公园观测到的夜间鸿雁在鹿鸣海湖心岛上的画面，部分鸿雁呈现单腿站姿休息。受访者供图

“过境访客”变“常住居民”

鸿雁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东亚特有的迁徙水鸟，也是南海子公园极具代表性的野生水鸟种群。从外形来看，鸿雁羽翼整体呈现浅灰褐色，嘴巴为黑色，仔细观察嘴部边缘还有不易发现的细细白边，头顶及后颈呈较暗的棕褐色，颈前半部近于白色，明暗两色反差明显，这也是野外快速识别鸿雁的关键特征。

南海子与鸿雁的渊源由来已久。地处北京南郊永定河冲积扇前缘地带，南海子在历史上是北京地区最大的湿地，也曾是辽金元明清五朝皇家猎场、明清两代皇家苑囿。据史料记载，当时的南海子就有鸿雁等鸟类的身影。历史似乎完成了一个轮回，千百年后，鸿雁大规模回到这片土地上。

近代以来，南海子的生态经历了漫长的退化。如今游人脚下踩的土地，曾经是垃圾坑，南海子是在垃圾坑上建设的公园。2004年，麋鹿苑从北京野生动物园引进了几只鸿雁，2007年开始在苑内繁殖，但受限于水域面积和筑巢条件，到2017年种群仅有30余只。

转机出现在南海子一、二期湿地修复工程陆续完成后。随着水系连通、生境重建、植被恢复，湿地生态系统逐步完善。“南海子公园建园初期，鸿雁仅作为春秋迁徙的过境鸟类零星停歇。”北京南海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说，“后来栖息地质量持续提升，如今在迁徙高峰期时总量超过1000只，鸿雁慢慢从过境访客变成了常住居民，在园区形成了稳定的繁殖种群。”

如今，南海子公园的鸿雁已繁衍数代。根据北京气候的变化，有的年份，甚至有少部分鸿雁会留在南海子过冬。“我们不刻意追求种群数量的快速增长，而是把栖息地修复和生态系统保护放在首位，鸿雁选择留下来，本质是对南海子生态质量的认可。”

因地制宜种植鸿雁偏好的植物

鸿雁为何选择南海子？南投公司相关负责人向记者道出了其中的缘由，南海子水域面积广阔，水质长期稳定在地表水V类标准，园区每月开展水质检测，水位相对稳定。

南海子公园在运营管理上，也会统筹兼顾保留野生动物的栖息空间。“仅在一期湖心岛上，我们就观察到了凤头鸊鷉、白骨顶鸡、绿头鸭、鸳鸯、豆雁、苍鹭等近40种鸟类，全园区观测到的鸟类达到149种。”相关负责人说，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南海子的生物多样性。

有人担心随着鸿雁种群数量持续增多，园区的草还够吃吗？对此，相关负责人表示食物是鸿雁能够在南海子长期停留的保障，园区也在按照公园绿地养护标准管理的同时，优先对照鸿雁“天然食谱”、觅食习性科学布局，因地制宜种植了鸿雁偏好的水生、陆生草本植物，从源头稳定天然食源供给。他介绍，后续公园会根据鸿雁数量的增加，适时增加鸿雁偏爱植物的种植面积，为鸿雁提供稳定优质的天然食物。

引入摄像头观测　投放人工生态岛

在南海子，鸿雁总群自然分化为五个分群，每个分群200多只，分布在五个核心栖息地，分别为园区的一期湖心岛、圣石桥东侧、二期雁影海湖心岛和C片区等。不同分群之间也互有来往，偶尔串个门，但晚上各自回各自的地盘。

相关负责人说，这种自然形成的空间分布，恰恰印证了园区栖息地修复的精细化，湖心岛、芦苇沼泽、浅滩草甸、开阔水面，多元生境让鸿雁有了充分的选择空间。

南海子园区还引入了10台监测摄像头和360度慢直播设备，布设在湖心岛、核心觅食区等关键点位，实现繁殖期远程观测鸿雁繁育全流程，避免人工进区惊扰亲鸟，可精准掌握繁殖巢数、幼鸟成活率。此外，日常通过AI　生物识别自动统计种群数量、记录活动节律，为种群动态分析、疫源疫病监测提供稳定数据支撑。

“如果鸿雁发现巢穴附近有人为痕迹，可能会弃巢。”相关负责人解释道，因此摄像头都做了伪装处理。此外，园区联合专业科研机构，持续跟踪鸿雁和其他动植物的种群规模、繁殖情况、活动规律和食性偏好，根据监测数据动态调整保护策略，让保护措施更精准、更科学。

值得一提的是，园区在一期二期水域投放了20余个人工生态岛。这些人工生态岛由混凝土底座、竹编围栏和草坪构成，为鸟类提供湖面落脚点和捕食空间。记者在湖面看到，大约四平方米的生态岛为多边形，四周站着鸟类，有的休憩，有的觅食。“建成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人工登岛，完全是原生态的。”相关负责人说。

鸿雁繁衍兴旺分栖京城水域

鸿雁种群壮大的另一面，是保护工作面临的重重挑战。最突出的挑战是游客投喂，“鸿雁看人来了就亲近，因为知道有吃的。”相关负责人说。面包、馒头、烧饼，鸿雁闻着味就飞过来。但这种“亲近”恰恰也存在一定隐患。

他讲了一个小故事，前几天，有游客送来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鸿雁，出生只有10多天，检查发现是吃撑了，“我们给它捋了捋肠道，弄了点水，感觉希望不大。但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小家伙叽叽喳喳跳得特别欢。”随后，工作人员将其放回了其发现地。“这其实也反映出一个问题就是，人为过度投喂。”

相关负责人坦言，南海子生态保护面临的现实挑战不止于此，家养的鸭子和大鹅有人不想养了就悄悄送到这。“在实际观测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新特征的鸟类，比如有的鸿雁嘴巴是黄色的，也不排除这些鸟类与放养‘宠物’进行了杂交。”公园内的野狗对鸿雁尤其是幼雁，也是一种威胁。

面对投喂顽疾，园区的策略是“现场管控加持续宣导”，仅公园一期鹿鸣湖一圈就设置了10个保安岗位，在湖区周边巡逻劝阻，公众号持续发布科普推文倡议科学守护鸿雁。

随着越来越多鸿雁出现在北京其他公园水域，有人在南水北调亦庄调节池、颐和园、圆明园等地看到“南海子鸿雁”的身影。他认为，园区每年持续统计鸿雁种群数量与孵化繁育情况，目前鸿雁总量仍呈持续上涨趋势，尚未达到种群峰值；今年鸿雁孵化窝数达63窝，创下历年新高，繁育活力依旧充足。部分鸿雁前往上述周边水域栖息，恰恰彰显了南海子独特的生态价值：这片湿地先吸引鸿雁聚集安家、繁衍后代，再让成熟种群自然扩散至周边生态优良的河湖，这正是湿地涵养野生种源的应有成效。

谈及未来，该负责人表示，目前南海子公园采用动态监测预警的方式，持续跟踪鸿雁的种群数量、生境与水质指标，不干预种群自然发展。“我们的核心思路是提升南海子地区生态系统整体韧性，让种群增长与湿地健康保持良性平衡，也期待未来在南海子繁衍的鸿雁能在北京乃至华北更多适宜水域栖息、繁殖。”